日商龍國英建築設計顧問有限公司

 

 

別鳥任何人,做喜歡做的就對了!

一輩子堅持作有趣的事,可能嗎?

用遊戲的心態工作,能創作出最精彩的作品?最厲害的人生?

通常外界給我們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成功,是靠忍耐和順從別人才辦得到。

事實,卻不盡然如此。

「創意誕生的那一刻,你不會知道它有沒有搞頭,誰都不知道。你頂多會有一股強烈的直覺,告訴自己這次做對了。但是我們一向害怕直覺,因為直覺告訴我們的,往往跟這個世界告訴我們的不同。然而⋯⋯任何值得做的事,都需要很多練習,包括冒險在內!就請別鳥任何人,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就好。」

這是美國名片漫畫達人休‧ 麥克李奧(Hugh MacLeod), 對希望靠創作過生活的人所鼓勵的話。他原來是一個在紐約廣告公司工作的無名文案。因為熱愛漫畫,只要有空,就在名片背面塗鴉好玩的字句與圖畫。誰知道,這個小小興趣,最後成就了獨一無二的「名片漫畫」事業,現在,每個月有兩百萬人瀏覽他的部落格。而他也脫離上班族生涯,接自己想接的案子,過想要的生活。

麥克李奧認為,好玩的創意,總是在一開始受人排擠。可是,如果你不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堅持下去,就會錯過人生最棒的機會。

用力玩,才是對的!

本期特集專訪的日本建築大師青木淳,也正是符合這種人生觀的贏家:他小時候想做小說家、導演,建築師是最後一個志願,卻因為「盡興地玩與嘗試」,讓他確立當建築師的熱情;創業後,他「只做自己覺得有趣的作品」 ,卻讓精品之王LV拒用知名大師,堅持讓當時只是新秀的他主導店舖設計,就此成為世界第一流的建築大師。

青木淳說他的建築作品,就像漫畫哆啦A夢在水泥管空地裡玩耍出的秘密基地:他設計的LV名古屋店,用特殊素材創造出怎麼看也看不膩的幻覺;為台灣建商設計的私人住宅,則巧妙地把台灣人覺得很「聳」的馬賽克與鐵窗,變為前衛的視覺藝術。旁人看來,則覺得充滿著樂趣與遊戲感。

其實,青木淳自己面對工作,也像有童心的哆啦A夢,永遠要打破規則,做自己愛做的事,開業十九年依然故我。看完他的故事,你一定會想問:當初,是誰說成功的人生一定嚴肅又無聊?

愛玩能成功,靠的可不只是傻勁,還有策略與方法。以下,《2535》邀請首席顧問龍國英與大師對談,首度公開青木淳「愛玩」致勝七大心法!肯定會打破大家說「成功不能和樂趣畫上等號」的迷思。

龍國英

青木淳

心法一:

興趣可以不只一種,請在年輕時盡情嘗試。試錯了也沒關係!

─(2535 / 龍國英)青木先生是從小就立志成為建築師的嗎?

並不是的。最初也許是因為小時候看到報紙中房屋銷售廣告的平面圖所啟發的。我出生在橫濱;很快地又搬到了新瀉的長岡、東京、大阪、然後又到東京,父親是上班族的關係一直都在搬家。也因此經歷了各種形形色色的住家。可能因為這樣,上了國中,在書店看到了貴的買不起的建築雜誌裡超炫建築外觀,心裡想:真棒!好想擁有呀!

當時看著這些照片,心裡幻想一番,就能得到不少樂趣,但是升上高中後,自然就開始對其他的東西也產生興趣了。其實,高中畢業前,自己曾認真想過不能勝任上班族的我如何能有自由空間的工作,最後想到的三種職業:最優先考慮的是電影導演,其次是小說家,第三才是建築師。

再經思考發現因為不知道如何才能成為電影導演,只好先放棄。小說家的志願,則是在大學落榜時,覺得沒希望了就停止,那算是一次很大的挫折呢。最後,靠著用功念書,終於進了東京大學工學部,最初的二年是自由選修的充電時間。偶然的上課時有上建築設計的課程,設計做得很高興,可以為這個硬撐、不睡覺。因為這樣,第一次心裡覺得這個是自己可以做下去的,就走上建築這條路。

心法二:

讓工作有趣,是自己的責任!

─大學畢業後,為何選擇到曾設計大阪世博的建築大師磯崎新事務所工作?

當然有幾個理由。其實在學生時期時,充滿自信的我以為可以像建築事務所那樣接案,結果當然是沒工作上門的。這才發覺到對建築一無所知的自己不好好找個地方學習是不行的,我停下來思考,一般的選擇是向當紅建築師拜師學藝,但我覺得想打好功夫底子的話應要找出既有實力又能尊敬的師父,因此就選擇進入磯崎先生的事務所。如果首選的話我會去伊東豊雄的事務所。

一待就是七年的事務所,最初的三年半可能是自己的資質不足,一直像是在做「小聯盟」的案子並沒有被晉昇至「大聯盟」的工作,但是在「小聯盟」卻可藉由設計至完工的完整歷練,消彌我對建築失信的不安(因為大聯盟的工作幾乎都是大型競圖比賽,耗費勞力時間,中獎率極低),之後終於碰到水戶藝術館的競圖比賽,在無人能出場下,偶然的讓我代打,竟然一擊得分拿下本案。在由負責統籌工作到最後的完工這三年半的經驗裡,我有了一個很重要的領悟,那就是:工作能否完成,不是光看工作內容,而是看夾心餅乾-負責人的本領。如何讓自己的老板與客戶感覺有趣,所以請不要只是完成被交代的工作,而是時時刻刻想著如何去讓工作變得有趣。我覺得在接水戶案時,說服水戶市民在容忍暫緩下水道工程後做出代表水戶的文化設施真的很值得。

水戶藝術館裡頭有戲劇表演、音樂、美術。因為這個案子,我認識了站在日本藝術界第一線的吉田秀和先生(高齡96歲仍活躍於藝術圈中),常常一起在工地現場的世界名指揮家小澤征爾最後完工向我表達感謝時,我感覺到等於是為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出的設計,非常開心!我覺得,人生最幸福、最棒的,就是從事自己喜歡的事物有關的事情了。

心法三:

創業要趁早,四十歲前一定要做。太老, 會沒有力氣!

─在磯崎事務所待了七年後,35歲時獨立開業。為什麼在那樣的時間點選擇創業呢?

在磯崎事務所的七年間,有很多有趣的案子,我應該沒有辭職的理由。只是,水戶藝術館的案子前後共花了三年半才完成,這讓我警覺到,下一個案子,如果又要花個五年或更長時間,到時候我就已經四十歲了。若是四十歲才要開始獨立創業的話,很容易讓我打消出去念頭。如果不趁年輕,就此做個了結,可能意味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成為自立門戶的建築師!但很巧地,那時是1991年,正值日本泡沫經濟崩盤。辭職前,一些原本欲合作的對象突然都消失不見。心想好加在水戶藝術館搞得我身心俱疲完全沒心情工作,乾脆讓我可以去土耳其伊斯坦堡玩個一段時間。

在我準備走之前,剛好一間在小田原叫「鈴廣」的魚板店,因為總店老舊,想加以翻修而來詢問我是否願意接手。我說等我歸國如果還需要請再來找我吧!沒想到老板真的等到我從土耳其回來,然後就這麼不明不白地開業了。

許下獨一無二婚禮的白泡泡教堂   White Chapel

這座位於大阪,用做當地凱悅飯店婚禮會場的白教堂,以一千五百個鋼製圓圈泡泡構成它的牆面。由於矗立在水上,利用水面漣漪漫射原理,引導光影、水影與鋼圈相映成無限變化的風景,原本純白無一物的教堂牆面,就此幻化出無限風景,每分每秒都不同。大家都說,結婚是獨一無二的經驗,青木淳也精心讓每對新人,在獨一無二的風景前許下誓言,只要每次水上飄來漣漪,都會構成新風貌,多麼神奇。禪意與西方教堂的聖潔感,在青木大師的巧妙融會下,就此誕生出一個歐美建築愛好者赴日必朝聖的偉大作品。photo: Daici Ano

心法四:

哪些地方,工作不能妥協,真的是很難抉擇!

─您自己獨立開業到今天,已經十九年了是吧。這十九年裡,有沒有甚麼自己不滿意的設計案呢?

應該說,沒有一件完全令我滿意,畢竟不可能完全照我的意思去做。

建築這門專業,是不能自我感覺良好就好,建築是因為有業主才有事做的,在業主的希望之上始得成立的。話雖如此,建築師這一方還是可以建議:「不這樣做不行」的話。有些地方,是建築師怎樣都不能讓步的。什麼是可以妥協什麼是不能妥協,這真的很難抉擇!有時候就在完工後才發覺:「如果這個地方有堅持不讓步的話,會是對的!」

心法五:

創業的第一個七年,甚麼都要嘗試看看。第二個七年,就可選擇自己想接的案子!

─創業開始不可能完全做自己想要的案子?你是如何慢慢建立讓客戶信賴的基礎?

其實,創業剛開始的七年裡,總想什麼都去嘗試看看。因為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過去在磯崎先生那邊工作,都是做受人指示的工作,自己開業後終於可以自己做決定了,可是自己究竟想做什麼?其實是不知道的!

所以就想說先照別人說的做看看吧,就算覺得討厭也去做看看,比如拿不到設計費的案子,自己的設計被對方修改翻案,但是仍要求自己誠心誠意的去面對每一個客戶,就這樣苦節忍耐了七年⋯⋯。

經過七年的磨練,知道自己想做和不想做的事,就盡量接自己想接的。以前做過一些現在不會去做的工作,只是實在很累,在那七年裡磨練夠了,到了下一個七年,只要是自己不喜歡的工作、覺得沒意思的工作,基本上就不去做,要去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其實,青森縣立美術館,算是你做過最能實踐自己想法的作品吧。那是1999年,剛好就是你開業滿七年,邁入第八年完成的,的確為你的「七年哲學」下了一個精彩的里程碑。可不可以聊聊這個案子?

當然是很過癮。青森縣立美術館是從開事務所到現在,也是我所接的計畫案裡最大的一個競圖比賽案。的確是自覺最有自我風格、最忠實呈現的作品。

─難道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倒不是這樣。或許是難度不同吧。當被邀約設計美術館時,會看當時的客戶是何人。因為那是用青森市的縣府稅金興建的,所以是使用該館的人士所有的吧。可以說客戶是青森的知事(縣長)嗎?還是縣民?

換句話說,青森縣立美術館這樣的案子是看不到客戶的,所以只好自己來當客戶。也就是說,我必須確實具備有美術館究竟為何的概念。但是用這樣的想法來做好嗎?這樣一來,設計者不是只是傳達「會設計成這樣喔」罷了。

─所以您在那段時間訪談了很多人,

我認為為美術館所提供的空間,應該是一到那裡就會啟動想像力的空間。那麼,到底這樣的空間該如何去打造呢?其實也很希望藉由大家的訪問來告訴我這樣的空間是否真的可以成立?

SIA青山辦公大樓玩弄窗戶風景的極致   Sia Aoyama Building

這間座落青山許多精品店中的商業大樓,最有趣的地方是貌似高塔般大樓上的各式窗戶,竟然利用七種不同大小淨深的規格。誰說辦公大樓的窗戶都要長得一模一樣,好像監牢?不知明眼的你能猜出來有幾層樓嗎? 21層樓! 18層樓! 25層樓!青木淳告訴你,只有9層樓。photo: Daici Ano

青森縣立美術館   Aomori Museum of Art

為呼應坐落于繩文時代三內丸山遺跡附近的青森縣立美術館,青木淳大膽地將建築外型設計成類似考古現場所挖掘成的土堆,外觀也僅單純設定成白色與土色的外牆,並且充分利用了建築本身在地平線上下延展所形成的空間,作為室內與室外的展示場地。另外,青森縣出身的知名藝術家奈良美智,在此也收藏了他的作品,由青木淳主導的簡約風格烘托下,將奈良美智作品特有的純良氛圍呈現得更完美。美術館的標示識別,是由六年級新銳設計師Bluemark的菊地敦己所規劃。www.aomori-museum.jpphoto: Daici Ano © AOMORI MUSEUM OF ART All Rights Reserved.

心法六:

設計空間是打造一個哆啦A夢「原野」與迪士尼「遊樂園」兩個都要的世界。

─你在自己的著作中曾談到「原野」與「遊樂園」的設計空間概念,打造「原野」。這概念台灣人可能不太能理解,可否說明一下?

「原野」像是哆啦A夢漫畫中遊玩的空地。就是一處水泥管橫躺、四周到處是碎石,周圍還圍上鐵絲網,雖然地是整過的,但其實是興建建築物階段前的土地,所以停留在那樣的狀態中。那是空地,並非只是完全空無一物的地方。只因有水泥管,所以那裡可以是秘密基地、碉堡、表演舞台,由此構成了玩耍的要素。

如同孩童們可以自由的在「原野」裏自己決定使用的方式一般,如何開發出只屬於這塊土地的可能性,這就是我說的「原野」。像青森縣立美術館,就具有原野的概念。

─所以說,要打造一個空間,就要培養自己能讀出在那環境裡的元素?就像孩童們將水泥管當做秘密基地一樣?

我常常會思考路上、街道,我們所居住的地方是否真有有意思的東西。即使是每天走路看到的景色,都可能讓我覺得是充滿著新鮮趣味的地方。

因此,我覺得與其去創造新的東西卻一下子就生膩,然後再繼續創造新的東西、又一下子就失去興趣,倒不如去發現原本就存在於那裡的一些趣味要來得有意義。

就好比在日本有很多電線桿、電線,大家會覺得髒亂,但因為我喜歡電線,所以就會想去設計能搭配電線的建築物,這樣一來,如果設計得當的話,我們週遭的電線就能看起來美觀些。這樣的建築物蓋起來後,說不定能讓更多人覺得電線也是不錯的。

─台灣也是如此,有很多鐵窗之類的東西,對台灣人而言,覺得那是過時、難看的而企圖想排除掉,但我覺得這樣的想法或許並非正確,特別是您到目前為止在台灣設計過很多集合住宅,因為台灣土地狹小,所以大家老是在意這些負面的地方,不知道您是否能對身在島國、地小人稠、只能住公寓的人給些建議,可以怎樣做而能住得愉快。

反過來說,日本也是島國啊,一樣也是無法居住在寬敞的獨棟屋,就這層意思來說,日本也算是半吊子。日本土地雖然狹小,卻可以讓人覺得住的地方很寬敞。所以當我來到台灣,看大家一起居住在公寓的這件事倒也挺習慣的,覺得那反而是基本,說公寓是基本,是對自己所居住的地區有強烈意識。

和日本大部分住家在郊外上班在市區移動生活的人不太一樣,台北的人幾乎完全都住在市區裏,不論上班、下班、休息、娛樂都在同一個地方。

因此,一條街可以是居住的地方、或是遊樂的地方、工作的場所,就有可能會變成一條有意思的街道。

台灣因為所有的要素都集中在一處,所以反而更能不斷地創造出可能性。未來的生活形態發展已不太可能像現在只有朝九晚五的工作方式。何時算是工作、何時是遊樂,都會變得很曖昧不明,因此原本就有如此涵義的台灣街廓,也許是最能順應未來的變化。

─這個優勢對台灣來說真的很重要!

所以相對的,大家都是將生活、工作區分成獨立個體的日本,要融合彼此的藩籬、破壞再融合就有點難了。相反地,我是覺得台灣有比較具有通融的能力、比較容易去順應未來的城市。在日本有一座名叫軍艦島的島嶼,位於九州,雖已呈廢墟狀態,大約是在20年前,我有去看過。此地曾是亞洲人口最稠密的地方。例如其中的一棟大樓,大樓的七樓還是八樓是幼稚園,其餘都是住宅。在那裡,同一棟建築物裡,沒有學校、土地與建築物的區別。例如有個人住在大樓的七樓,要去八樓的學校,一般在日本的話,會先走下去一樓的地面,再走上去八樓的學校。可是這棟大樓因為是由空中走廊橫向串連著的,所以從七樓直接走過去就行了,只靠上面的動線也能過上一天的生活。

─就是說如果台灣也可以再加以發展,不僅僅是像那樣的公寓,換句話說有辦公室、有住宅、有餐廳、有公家機關等等,具有像接近軍艦島模式般的生活機能的話⋯⋯, 也就是說,我認為集約式的居住方式應該會更為有趣,有發展的可能性。另外想請教您為何在日本所設計的各式住宅是以英文字母加以統一的呢?

我自己決定一生所要設計透天住宅,就從ABCDE⋯⋯26個字母為止。只要完成剩下8個的字母,不只是日本,還包括全世界在內,就不蓋住宅了。

使用字母的原因很單純,如果沒有名稱,講到那棟住宅誰都不知道,所以需要個名稱,在設計時、發表時用。因此什麼名稱都行,只不過呢,它只能有一個名稱,只有唯一,就是那一個,就這樣而已。

字母系列私宅,從A到Z絕不重複   A

青木淳有一系列用英文字母命名的私人住宅作品,別因為名字太簡單而看輕它們。這系列住宅,間間各有其難以被遺忘,被分類的獨特性格,正反映著青木大師「每件作品都要有趣」的堅持。例如這間命名「A」的私宅,每個窗戶大小、位置都異於常態,使得屋子外型有一種童話的氛圍。室內窗格與燈架層疊有序,讓空間意外出現無盡延伸的遼闊感。photo: Daici Ano

私宅C:隱形在巷弄中的潘朵拉盒

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曾如此評論青木淳的作品:「路人完全不會驚覺它的存在。」私宅「C」正是青木風格低調、不侵擾環境的最佳代表之一。從街上觀來,C宅像個幾乎隱形在兩間尋常日本民房中間的狹長盒子。走進房內,才發現看似狹小的L型居住空間圍繞著小花園,讓窗戶每一面都是風景,多麼寬廣。photo: Daici Ano

私宅I:三角形的街角奇花

為了讓緊鄰街道其他樓房的居住空間,享有最好的視野,青木淳乾脆讓這間命名「I」的住宅頭頂開花!屋頂的超大三角形窗戶,讓房子突破原來的結構侷限,享有更大視野。屋內則利用不規則的外牆架構,讓空間使用發揮到極限。充滿遊戲感的多邊形設計,克服了日本侷促的居住環境。photo: Tsunejiro Watanabe

私宅J:精粹的現代借景術

白色住宅外表看來無奇,其中玄機必須走進方能發現,青木在空間裡大量配製了正方形的開窗,利用中國傳統建築的「借景」概念,讓你透過每一個方窗,都能看見不同的生活風景。photo: Daici Ano

私宅G:屋頂不等長才特別

這間木造的私宅「G」,怪異的多邊外形,讓人搞不清楚哪裡叫屋頂?哪裡才是外牆?青木淳說,定義不重要,也別以為怪怪的房子,住起來就不舒服。屋頂奇異的水平落差,構成一個閣樓風貌的臥房;由超大木頭窗框簡單築起的樓下,則是十足明亮的客廳與餐廳,簡約風格帶來的自由與寬廣,莫過於此。更有趣的是每一個方窗開的位置與形狀都和隣居的窗戶一樣,青木淳希望「G」能跟著大家講同樣的話!photo: Daici Ano

JIN事務所:鋼鐵高牆可以美麗   Jin Co., Ltd.

鋼鐵築起的圍牆,不一定醜惡?這間位於日本前橋的企業大樓兼倉庫,為了保安與隱私的理由必須設計圍牆,青木精心使用有穿孔的金屬牆來做屏障,讓原本無味的長方形盒子大樓,裡頭交織映射出猶如清真寺雕窗的細膩光影。photo: Daici Ano

NMNL事務所改建案:和紙融入現代辦公室   NMNL

日本用來糊和室門的傳統和紙,也可放進21世紀的辦公室?青木淳將屏幕夾進和紙,用它作為會議室與大廳的區隔。忽然間,現代化的辦公室就出現了禪意。不過它已經加入玻璃保護,可以永久保存,也沒辦法舔破偷聽隔壁的八卦。photo: Daici Ano

心法七:

即使接受客戶委託,也不能光是依照他們過去的做法,拷貝再拷貝!

─許多台灣讀者認識你,是從你為歐洲精品LV設計的店舖開始。可不可以談談這系列的案子,當初怎麼拿到的?

第一次接LV的案子是在1998年。是透過競圖比賽得到的機會。LV說要在日本打造一座自由概念的建築物,打算由日本人來設計,於是就徹底調查找尋哪個人有設計的可能性。

─不是找知名的建築師,而是尋找有可能性的建築家嗎?

因為有名建築師會有自己的風格,所以就算請他考慮接LV的案子,說不定他還會考慮考慮。所以LV反而會去找已經在做或開始去做有趣的事,以及願意認真思考新可能性的人比較好。

Louis Vuitton旗艦店系列   既在地又有品牌風範: 名古屋店(1999)

1999年,精品之王路易威登,看上青木淳的傑出創意,委請他設計名古屋店,這是路易威登全球第一家完整獨立的店面。大師以簡約的鋼製圓圈與鏡面構成,展現水晶鏡盒般的璀璨風貌,超級吸睛。從此,青木淳也就此成了LV的最愛建築師,紐約、香港、日本六本木、表參道、銀座店,均由他設計。他的風格,奢華卻不驕人,而且每間店均能兼顧品牌風格,以及當地建築文化的獨特性,既在地又國際化。

表參道店(2002)

近三萬個玻璃管是繁星:六本木之丘店(2003)

既然在東京最繁華的六本木設店,就得做出最輝煌的作品。青木在此,仍不脫他善用光影漫射的才能,在全店嵌入超過兩萬八千個玻璃管,可以細膩地映射四周燈光與風景成各種光影,彷彿自己燃亮的萬點繁星。photo: Daici Ano

極簡的燈紅酒綠:銀座並木通店(2004)

許多人一想到銀座,就會聯想到藏在大小霓虹招牌後的精緻酒店。青木當然也不例外,不過,他巧妙地把引人遐思的酒吧招牌意象,融入店面設計成牆上不規則錯落的窗戶。最簡約的燈紅酒綠,莫過於此。photo: Daici Ano

鴿籠變藝術:香港置地廣場店(2006)

香港人最討厭的市容:鴿籠般的一格格鐵窗,在青木眼中卻是這個地方的最佳視覺特色。於是,路易威登香港店,用黑白棋盤造型,重新塑造當地鐵窗景觀成新穎創作。photo: Daici Ano

日本有一種名為「數寄屋」的建築手法,是江戶時期的建築風格,這是現在的日本還一直存在的概念,就是「看起來是豪宅的並非真的是豪宅」,這是日本的美學意識。所以日本建築不擅長將純粹高級的東西做得很有高級感。可能台灣人很難理解想像吧?在日本越是做得質樸、簡約,其精神性就越高貴。這是日本的傳統。也就是說:「弄得最豪華的反而是最沒品味的;而最樸素的才是最有品味的」

但其實我不適合這種思考方式,所以當LV說要打造LV專門店時,我就被推薦了,大概是因為很多其他日本的建築師無法做出高級品牌所要的高級感設計的緣故吧。所以我並不排斥設計出豪華絢爛的遊樂園,但是如果沒有哆啦A夢漫畫中遊玩的「原野」相伴又如何能看出有趣的「遊樂園」呢?

─是否當時LV適逢和其他品牌競爭,所以自己也必須思考出一個新方向?

那時是我獨立出來後大概做了三、四件作品的時候,差不多可以具備設計公共建築能力的時候。所以對LV願意採用像我這等經歷的人,真的是感激不已!高興得不得了!

當時,LV面臨品牌競爭的問題,想自己找出一個新的方向,所以不考慮知名的建築師,反而是徹底研究誰最適合再請託。這種做法在日本很少見,對這一點我非常敬佩。當然,即便是對一個品牌企業來說,能不能遇到一個建築師可以打造出自己心裡所希望的建築物,那也是非常重要吧!可惜的是,日本國內的業主並沒有這種觀念,起用設計師時考慮的並不是雙方的想法是否能契合。而是只以對方的知名度來作判斷。

在此之前,LV都是由巴黎的總部來規劃開店、設計。在不同的國家開店時,都是拷貝巴黎的總店打造。日本開店也是,直接拷貝巴黎店進駐。而若要在日本其他地區開店,去巴黎取經太費事了,就直接看東京已有的LV店來打造,換句話說就是拷貝再拷貝再拷貝,與原創脫離,結果就會越來越糟糕。

我的看法是,LV這個品牌,「旅行」是它的主題,既然訴求的是旅行,如果在日本、美國、中國、歐洲全部打造成相同的店鋪,那就不是旅行。

因為是不同的街道、地方,所以既然是旅行,因此最好是隨著當地的不同,配合該街去打造店鋪,因此,就算偶然會碰到有相同造型的,基本上每一次、每一個街區都會用這樣的想法來設計。

─為什麼您最初的LV作品,不是在東京、大阪,而是在名古屋?

是剛好在名古屋而已。不過在最初設計的時候,我想設計屬於名古屋那條馬路、以及屬於那條馬路意義的建築。

大家想像一下,走在寬廣馬路對面的人連對面的建築物屋頂都能全部看見,所以掛著廣告就會很醒目。但是如果馬路很狹窄,就必須抬頭才會看得到,打個比喻:就是建築物全都在大聲說著話,並排著對行人說著:「看我!看我!」。

那在這樣的地方什麼會變得很醒目呢?逆向思考的話,「沉默」反而會變得特別醒目。好像會消失、像空氣般、靜靜佇立著的東西反而醒目,我的創意就是打造這樣的東西。當我向LV作說明時,它就像是海市蜃樓般聳立的建築,可以看起來不像是真的東西,打造像海市蜃樓般的朦朧建築。

─所以比起實際看見的東西,人反而對殘留影像、更會因錯覺產生很多現象。

去觀察店舖的打造手法,會發現使用很多特殊、新開發的素材,可是那樣做的話,很快就會令人生膩。所以該怎樣做出不會讓人生膩的東西?以東西來說,看不見的東西是最不會令人生膩的。看看雲,雲就不會令人生膩。因為沒有固定形狀、會起變化,所以不管何時看它,都不會覺得無趣對吧!像這樣不知道其形體、無法捕捉的東西,就不會無趣,一直盯它看會覺得有趣。所以創造無實體印象的建築物,算是我設計LV最大的特色。

─最後一個問題,如果讓您再一次回到25歲到35歲的時光,您會選擇怎樣的人生呢?

會離開日本吧?不是在日本,就算在日本,以前也並不是對自己有自信而開始工作的,是不安的。同樣地,在海外建築工作也是非常不安的。正因為這樣,所以去國外說不定是好的,應該會有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漫畫高譚市現身:紐約店(2004)

青木的紐約店,則是從這個以摩天大樓聞名的城市找靈感。最後,他決定向建築史上最偉大的草圖師Hugh Ferriss致敬。Ferris從未蓋成重要的建築,所繪的草圖,卻啟發許多建築師日後蓋摩天大樓,甚至漫畫《蝙蝠俠》作者,也是看了他的圖才畫出高譚市,可以說是紐約客的驕傲。紐約店方塊般素樸厚實的外形,很有Ferriss草圖裡炭筆畫成的大樓味道。photo: Dan Bibb

─所以您想對台灣的讀者說:年輕人會感到不安或許是件好事?

是的!不管碰到怎樣的狀況,必須去超越內心的不安。越是喜歡堅持自我,就越要對自己施加壓力,不可以逃避!●

– 摘錄自2535雜誌第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