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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一些空間,讓每一個誤解

得以踏出下一步的人生。

人類的歷史與文化,幾乎都是在不斷的猜謎與解謎的重複過程中所慢慢的走過來,好像自己的人生也是如此。因為一句話、一件事或是一個人而讓自己的心中產生了「?問號」而開始的,往往也都是在自己找出正確的答案後而決定了自己的行動。有趣的是,那個自認為正確的解答往往都是由「誤解」中所產生。

十多年前的我,在日本插班考進大學的狀況下,到了大阪的入國管理局去申請延長居留簽證的手續,被叫到排隊號碼的我,在管理局歐吉桑的帶領下進入了一個房間裡,在數位歐吉桑的包圍下,叫我坐在中間的椅子上,一個接著一個開始問道,「你為什麼短期大學畢業還要留在日本」、「為什麼不回台灣」⋯⋯等等,這個經驗在我心中點燃自己一種抗拒被欺壓的心靈,奠立了自己奮發向上(?)留在日本的基礎(笑)。

一點餘地,大大不同

十多年後的今天,自己回想起來,當初留著七彩(七種顏色)的染髮龐克頭,後腦勺又剃上自創Rap風圖騰的我,那時入國管理局的歐吉桑們並不是因為排斥外國人的心態,應該是因為我的外表與行為舉止讓他們擔心,這個學生到底有沒有好好的在學校唸書。他們所說的每一句話,事實上都包含著一種「關心」。但是如果我當時即時領悟出那句話的涵義的話,可能也就沒有今天的我。一種由誤解所產生的自我獨創性,一種由必敗轉為必勝的結構,都是從留給誤解中的餘地而開始。

最近從相撲界引退的橫綱朝青龍,在日本以外的有些人認為是因為他優勝的次數將超越貴乃花,所以不是日本出身的他,因而遭到陷害被排擠而引退。事實上朝青龍的卓越能力對大多數日本相撲迷而言,都是給予正面的肯定,但他的舉止行為讓大家無法忍受,才是真正必須引退的原因。引退後他的親方(師父)急著將獎盃退還給相撲協會,不禁讓我想起,如果朝青龍的親方像入國管理局那位照顧我的歐吉桑一樣,早一點在他現役時代鞭策他那不小的屁股的話⋯⋯。

在此,又讓我的腦海中浮現起每隔二個禮拜幫我理髮的歐吉桑所提的一句話:「等不了」。從事理容業四十年經驗的他說道,以前的客人看到有客人在理髮時,都會自動的坐下來等,但是最近的客人,看到有人在理髮時通常就馬上回頭離開,讓我感覺到最近日本社會中反而缺少了一些「等一等」「忍一忍」的精神。如果大家都像那位當年看到我如此行為舉止,卻還是給我蓋上簽證核准的歐吉桑,留給對方一個餘地空間的話,也許今年大阪春場所相撲比賽不會獨留橫綱白鵬孤單的一個人。

難「解」的環保之「謎」

話說環保的問題也許應該是如此,不應單單只是為了環保而環保,只是為了反對而反對。事實上依科學家的推測,只要人類由地球上消失四百年後,地球就會恢復到人類尚未出現的時代狀況!環境要保護是毫無疑問的正確答案,但是不可能因此而去否定人類本身的存在,不論當年耶穌所提的「神愛世人」或是釋迦牟尼所提的「色即是空」,如果當時祂們的其中一位弟子解出謎底的話,就沒有今日的宗教可言。因為,師父只要傳承給那一位正確解答的人即可,那麼誤解師父真意的其他弟子就都要被逐出師門了嗎?

其實不然,人是需要相互對話才能生存的生物,所以人的個性就是由「解謎」中的「誤解」而產生。三月十八日召開的管理野生動植物的聯合國華盛頓公約組織會議中,否決了「全面禁止輸出黑鮪魚」的決議案,這個結果除了讓每年吃掉世界黑鮪魚捕獲量的80%的日本鳩山總理那晚好睡外,也同時讓我們面對與思考瀕臨絕種的動植物保護的「謎」要如何拆解,在歐盟環保意識高漲下,已讓環保團體的行動泛政治化,而失去較為冷靜的思考。實際上,像是非洲象的保育過剩問題,因為管制象群本身的活動範圍而讓象本身的死亡率減低、生育率提高,急速增加的非洲象群因覓食而影響當地農作物收成。同樣,日本各地受保護的野生鹿,也因為繁殖過剩而造成當地農家極大的困擾。

日本社會也因這次黑鮪魚的經驗,一般大眾已意識到並開始少吃鮪魚。事實上在日本的一些地方上,自古以來是有著只吃青魚而不吃赤魚(鮪魚)的文化,像九州的有田地方即是如此。無論是控制捕獲量,或嚐試養殖黑鮪魚等資源管理方式,這些不單單是日本的責任,近年逐漸熱愛TORO的台灣、中國大陸等亞洲各國都需要共同來思考,因為大家都逃不過TORO那美味口感的誘惑。

解脫後的襯衫

許多企業將環保意識形成一個產生商機的手法,像節能車、節能家電、節能LED燈等,這些毫無疑問必然會產生的,但是我們有沒有思考過藉著購買這些商品,滿足自己對於環保有著些許貢獻時,還是被捲入一種盲目的時尚追求、與大量生產大量消費的遊戲規則中?因為這個東西跟你本身並沒有直接的交集,比如一件來自好友的衣服,他不能穿的衣服,並不是好友因為長胖穿不下了,而是他已不在這個世界裡。

藝術家鈴鹿芳康先生由他好友妻子手中收來了這件衣服,這件衣服不是他喜歡的款式,穿不下這件衣服的他,想要讓衣服像朋友般從這凡俗的世界束縛中解脫,於是請教了專司傳統技術研發的AURA─野野村道信先生,將這件襯衫,由原有的穿著用途中解放,將象徵襯衫部位的領子與鈕扣留下,其他部份則回復到原本纖維的狀態,利用製造和紙的技術讓它平整的就像一幅畫的呈現。這不一定是環保回收再生的正確解答,因為它已不能再使用,但這卻是一個提供我們對於自己人生重新省思的機會。因為它不會被在消費後又消失離開你的身邊,它會留在你每天的生活裡。

這又讓我想起去年,桃園縣政府文化局的一位阿姨帶我去參觀龜山鄉的眷村「憲光二村」,也許是因為自己父親是憲兵出身的關係,看著無人居住卻留著當時生活軌跡的風景,耳邊聽著他們說道,這是台灣唯一剩下保存較完整的眷村,而談論到是否要用鋼骨來將脆弱的建築體支撐保存時,看著逐日風化的她,我心中只想到,天冷了,是否可以幫她加件衣服﹔天黑了,是否可以幫她點盞燈。這個「謎」─可真是難解了。